水滸傳作為我國四大名著之一,亦是明代市井小說的典范,書中所繪梁山好漢敢愛敢恨、行走江湖,其血肉之豐盈令人拍案叫絕。
“行者”武松便是其中最富俠義的代表性人物之一,中小學教材中武松景陽岡打虎一文,更是成為不少人的童年記憶。
醉伏猛虎,刀斬耶律,此等豪勇之輩,似乎是“只應書中有”。
然而1894年杭州西湖畔的一項驚天發(fā)現,卻將歷史的疑云再次翻至人們面前:行者武松,究竟是文人杜撰中的“假傳奇”,還是縱橫史實的“真英雄”?
《水滸傳》并非傳說而是史實的觀點,在中國史界早已有之。
宋朝詩人李若水曾作詩提及梁山草寇,連《東都史略》、《宋史》這樣的重要文獻中都有過關于宋江等人的記載。
不過,正史中可并沒有一百單八將的傳奇內容,歷史上的宋江一眾,只有三十六人次而已。
因此,在近現代的史料研究中,大多數學者秉持著水滸傳“真假參半”的觀點。即宋江起義是歷史上存在的真實事件,但天星降臨、一百單八將的故事均為杜撰內容。
然而,正是在這若隱若現的三十六人中,武松之諱,赫然在列。
南宋的《宋江三十六人贊》里,武松排名十四,贊辭是"行者武松,汝優(yōu)婆塞,五戒在身。酒色財氣,更要殺人。”
元代的《大宋宣和遺事》提到九天玄女贈宋江天書的故事,天書上寫了宋江和手下三十五人的名字,在這部作品中,武松排名三十。
這兩部書均提到宋江起義有武松其人,但都沒有關于他的具體事跡。關于武松是否真實存在的問題,也就成為了《水滸傳》給人們留下的一大疑竇。
學者們也從觀點上分裂成兩大派,有些人認為,武松是確有此人、確有其事的真實英雄,而有些人則說,武松此人,不過是施耐庵、羅貫中寄托愿望的理想化人物。
其英雄事跡,也僅僅是一種抗擊現實、反對封建的文學表述。
那么,對峙之下的真相又究竟如何呢?
今人看史,猶如霧里看花,鏡中覓蝶,其形貌往往于不經意中顯現。
文人墨客們數百年的爭論,最終沒有付諸文筆,更沒有在浩如煙海的史書中終結,而是被一群無心之失的工人掘出了答案。
1894年甲午中日戰(zhàn)爭爆發(fā)前,杭州涌金門因雨季蝕壞翻修城墻,一群工人在偏離城墻古址的地方下鏟挖掘,結果起出了一具埋藏已久的棺材。
棺材的上端,正對頭部的地方印有四個鑲金宋體大字,上書“武松之墓”。
棺身遍涂朱漆,全棺木板已經腐朽,但總體保存良好,金字上的金箔也未見磨損或是脫落的痕跡。
完好的保存狀況使得工人們以為此處只是衣冠冢,或者后人埋藏的寄予思念的紀念產物,結果從木頭朽壞的縫隙里觀看,發(fā)現里面赫然陳列著一具身量高大的白骨。
工人們連忙將墓葬恢復原狀,報至官府。經過確認后,該墓得到保護,并在民國時期由黃金榮、張嘯林、杜月笙三人出資遷至西冷橋畔,并樹立武僧墓墓碑。
到了1964年,西冷橋畔的武松墓遭遇毀壞后重修,工人們對其重新遷墳,修葺,在開掘墳墓時,專家們確認,武松墓中確有一具男性遺骨。
武松墓中雖然沒有任何昂貴的陪葬,卻伴有內置一卷經書及一枚印章。隨之出土的,還有記載其生平的碑刻。
考古專家們將碑文與當地的地方志進行比對,并仔細研究印章和經書的來源,確定墓中正是真實存在于北宋杭州府一帶的“義士武松”。
根據碑文內容,以及《杭州府志》、《臨安縣志》等地方史籍的記載,這位歷史上的武松出生微寒,本是江湖孤兒。
成年之后四處漂泊,因身材高大、擅使力氣,便經常在涌金門一帶賣藝,雖武力過人,卻從未行使偷盜搶劫等惡事。
后來杭州府知府高權路過涌金門內,見武松力大無窮,又正直俠義,遂心生欣賞之意,將其納入衙門成為都頭。
在公職時,武松盡職盡責,愛民如子,很快便立下功勞,被升為提轄。可惜好景不長,高權遭遇奸人陷害,遠調他方;新任知府蔡鋆是大奸臣蔡京之子,腐敗紈绔,上位后橫征暴斂,魚肉鄉(xiāng)民,還時常霸占附近的良家女子。
時任杭州府提轄的武松出于義憤,身懷利刃潛伏在車隊當中,趁蔡鋆出行,當眾打死貪官,卻因此義憤之舉被官府緝拿處死,拋尸于附近的山崗。
在武松死后,人們感念其恩,聽說山上有豺狼虎豹,啃噬尸首,便偷偷趁著夜色攜酒肉上山,祭奠武松,飼喂虎狼,防止尸身受損。
后來天下太平之時,更是自發(fā)上山尋找武松尸骨,將其收斂,為其修建墓葬。
由于武松曾是流浪江湖之人,百姓不知其故鄉(xiāng)家小何在,而武松少時曾在涌金門一帶賣藝,因此便將西湖畔涌金門旁作為英雄埋骨之地。
武松墓的發(fā)掘對于確認武松的歷史原型有著重要的意義。
之所以這樣說,是因為對比宋朝史書、元雜劇以及明清時的民間傳奇,《水滸傳》于其他作品最大的區(qū)別,便是對于武松歸處的描述。
《水滸傳》九十九回中,魯智深圓寂后,武松亦看破紅塵,加之其被包道乙暗算失去一臂,自稱已成廢人,不愿繼續(xù)跟隨宋江等人進入廟堂,遂留在杭州六和寺中出家,圓寂后被葬在西湖湖畔。
而武松墓中,又恰好出土了代表其提轄身份的印章,與一卷疑似超度的經文。
此二者,恰與文中武松曾擔任地方武官、且晚年西湖圓寂的情節(jié)對應。
對于武松結局的詳細描述,在且僅在《水滸傳》中出現,可見此墓中人,極為可能正是《水滸傳》中打虎英雄武松的歷史原型。
《水滸傳》一書中,武松行俠仗義的傳奇經歷,雖有許多是來自于歷史原型的事跡參照,但小說和歷史也有大相徑庭之處。
血濺鴛鴦樓、醉打蔣門神,景陽岡打虎等水滸故事的本質,都是武松代表當地民眾反抗貪官、以其高義自我犧牲,換得一方和平。
如“景陽岡打虎”,便是影射蔡鋆害民之深,怖如猛虎。
作者以猛虎敗類喻貪官,先使武松在景陽岡除去猛虎,表現其勇武;再使武松報殺奸夫淫婦,以昭鄙夷。
后來蔣門神之死,更是作者對封建官僚勢力最直接的質問與反抗。
《水滸傳》中,在武松血濺鴛鴦樓后,曾到當地官府投案自首,當地地方官員感念其忠勇,將他下放了,不予追究。
在現實中,這位給予武松善終的父母官也有原型,其原型正是曾賞識作為孤兒的武松、提攜他成為當地都頭的杭州府前知府高權。
故事中的武松若天星下凡,勇武難當,以其傳奇色彩令人拍案叫絕;而現實中的武松雖無武力氣運的加持,其愛民如子的拳拳之心,則更加令人感動。
當代著名作家馮驥才曾為武松墓題詞,稱其“失意且伍豪客,得時亦一英公”,以贊武松英雄本色。無論美好想象抑或真實存在,行者武松的事跡都寄予了人們的敬佩向往之情,也以其俠義精神激勵鼓舞著一代代后人。